第 2 期 · 殖民地時期的美洲

1607–1754

1607 年,約一百名英國男子與男孩在維吉尼亞的詹姆斯河畔建起一座堡壘。到 1750 年,英國本土殖民地已有約 1,170,760 人,四個歐洲帝國正與北美的原住民民族爭奪這片大陸。

背景。西班牙在 1500 年代征服了阿茲特克與印加帝國,靠美洲白銀致富;哥倫布大交換把作物、動物與傳染病帶過大西洋(第 1 期)。英國來得晚。新教改革後與天主教西班牙的對抗、人口增加而土地不足,以及匯集投資人資金的新式合股公司,促使它在 1580 年代羅阿諾克失敗後再試一次。法國與荷蘭也在同一時期跟進。

這張圖在地圖上走完整個時期。西班牙(深色)占有墨西哥與加勒比海,並把傳教站向北推進到佛羅里達與新墨西哥;法國(藍色)沿聖羅倫斯河、環繞五大湖、順密西西比河而下,建起一條稀疏的毛皮貿易據點鏈;荷蘭(墨色)一直占有哈德遜河,直到 1664;英國人的殖民(紅色)則從海岸一個農場接一個農場地向內陸擴展。請看 1680 年新墨西哥如何變空,以及荷蘭殖民地如何變成英國的。

用大學理事會(College Board)的話來說,這個時期的兩大主題是:歐洲人發展出多種殖民與移民模式,這些模式受帝國目標、文化與北美環境所塑造,而他們彼此之間、也與美洲印第安人爭奪資源;以及英屬殖民地與英國緊緊相連,透過貨物、信仰與政治思想的交流,同時孕育了忠誠與反抗。

這個時期在 1754 結束,當時俄亥俄河谷的戰事揭開了法國與印第安人戰爭(第 3 期)。

2.2 · 歐洲殖民

四個帝國,四種模式

西班牙、法國、荷蘭與英國對北美洲各有不同的期待,它們對土地與勞動力的目標,塑造了各自的殖民地,也決定了它們與原住民的往來方式。

西班牙追求財富與改宗者。它的制度建立在征服原住民之上:監護征賦制(encomienda)(授予向原住民徵收貢賦與勞力的權利)與後來的勞役分派制(repartimiento)(強制徵調勞力)、方濟會修士讓原住民改宗並役使他們的傳教站,以及守衛這些據點的要塞(presidio)。在北方邊境,它建立了聖奧古斯丁(1565)、聖塔菲(1610),並在 1690 年後於德克薩斯設立傳教站。原住民與被奴役及自由的非洲人被納入一個分等級的卡斯塔(casta)社會,包括西班牙人、梅斯蒂索人、穆拉托人等;在新墨西哥,吉尼薩羅人(genízaros)是被併入西班牙社會的原住民,多半是俘虜。

法國派出的殖民者很少:到 1754 年,新法蘭西與路易斯安那約有 70,000 人。尚普蘭於 1608 年創建魁北克。它的財富是毛皮,只有原住民獵人才供應得了,所以商人(coureurs de bois,森林跑者)住在原住民之中,與他們的家庭通婚,加入他們的聯盟,耶穌會傳教士則學習他們的語言。拉薩爾於 1682 年宣布密西西比河流域為法國的路易斯安那。

荷蘭人同樣為貿易而來。亨利.哈德遜於 1609 年溯他的河而上;在 1621 年獲特許的荷蘭西印度公司從新阿姆斯特丹經營新尼德蘭,並在奧蘭治堡向莫霍克人與馬希肯人購買毛皮。為了吸引農民,它把大片莊園授予大地主(patroon),由他們招募佃農來開墾。殖民地約有 9,000 人時,於 1664 年落入英國手中,成為紐約。

英國送來的是人。相對大量的男女以及其他歐洲人,為了土地、社會地位的向上流動、宗教自由與更好的生活而來。他們在從原住民手中奪來的土地上務農,並與原住民分開居住。到 1750 年,英國本土殖民地有 1,170,760 人。

2.3 · 英屬殖民地的各地區

環境、經濟、人口

英國沿大西洋的殖民地發展成不同的地區,受氣候與土壤、能賣什麼,以及來了哪些人所塑造。

切薩皮克(維吉尼亞、馬里蘭)與北卡羅來納。維吉尼亞公司的詹姆斯鎮在 1609–1610 年的「飢餓時期」幾乎滅亡;約翰.羅爾夫的菸草在 1614 年首次運出,才救了它。菸草需要大量勞力,所以種植園主進口工人:起初是白人、多半是男性的契約僕役,以工作四到七年換取船票;人頭權(headright)為每帶來一人給予 50 英畝土地。後來,工作由被奴役的非洲人來做。維吉尼亞的殖民地議會(House of Burgesses)(1619)是英屬美洲第一個民選議會;維吉尼亞在 1624 年成為王室殖民地。馬里蘭(1634)是巴爾的摩勳爵為天主教徒設的避難所;它的《宗教寬容法》(1649)保護所有信奉三位一體的基督徒。

新英格蘭。分離派的清教徒先驅(Pilgrims)簽下《五月花號公約》(1620)並在普利茅斯定居;約翰.溫斯羅普率領的清教徒(Puritans)在 1630 年創建麻薩諸塞灣殖民地,這是一座立約而成的「山巔之城」。1630 年代的大遷徙中約有 20,000 人前來,以家庭為單位。他們圍繞聚會所建起緊湊的城鎮,由鎮民大會治理,經濟則混合了家庭農場、漁業、木材、造船與貿易。異議者創建了新殖民地:羅傑.威廉斯因主張政教分離而被放逐,創建了羅德島(1636);安妮.哈欽森隨後跟進;康乃狄克寫下了它的《基本法令》(1639)。

中部殖民地(紐約、新澤西、賓夕法尼亞、德拉瓦)生產小麥和其他穀物,經紐約與費城出口。它們吸引了最多樣的移民(荷蘭人、英國人、德國人、蘇格蘭愛爾蘭人、瑞典人、胡格諾派、猶太人),也最為寬容。貴格會教徒威廉.佩恩創建賓夕法尼亞(1681),作為一個保障信仰自由的「神聖實驗」。

南大西洋沿岸與英屬西印度群島利用漫長的生長季節種植種植園作物:巴貝多與牙買加種糖;卡羅來納低地(從巴貝多移民而來)種稻米(借助西非人的技術),後來種靛藍。被奴役的非洲人往往占多數(南卡羅來納約在 1708 年),並建立了自己的文化。喬治亞(1732)是抵禦西班牙佛羅里達的緩衝地帶。

自治。距離遙遠與英國的疏於管理,讓殖民地建立起異常民主的制度:新英格蘭的鎮民大會選出立法機關;在南方,精英種植園主掌管各郡並主導議會。

2.4 · 跨大西洋貿易

重商主義與大西洋經濟

大西洋經濟把歐洲、非洲與美洲連在一起:殖民地的初級產品向東運,製成品向西運,被奴役的非洲人與美洲印第安人也被當作商品買賣。

重商主義認為,一個國家出口多於進口就會致富。殖民地的存在,是為了供應母國缺少的原料,並購買母國的製成品,它們的貿易應該留在帝國之內。英國把這套想法寫進《航海法》,最初針對的是荷蘭人,因為他們的船隻承運了殖民地大部分的貿易。

貿易的各段航程常被畫成一個三角形:製成品從英國運到西非,被奴役的非洲人經中間航程運到西印度群島,糖與糖蜜再運回英國或新英格蘭,在新英格蘭糖蜜被釀成朗姆酒運往非洲。實際的航程更為多樣,但模式不變:種植園殖民地把菸草、稻米、靛藍與糖運往英國,新英格蘭商人則造船,並把糧食和木材運到產糖的島嶼。殖民者也進行走私,尤其是法國糖蜜。

美洲印第安人也被捲進同一套貿易。毛皮與鹿皮換來槍枝、金屬工具、布料與酒,改變了原住民社群打獵、作戰與生活的方式;馬匹散布到大平原,尤其是在普韋布洛起義之後;傳染病跟著商人而來,造成人口劇減。卡羅來納商人向敵對民族購買原住民俘虜,把許多人運到西印度群島賣為奴隸;1670–1715 年間的估計從約 24,000 人到超過 50,000 人不等。

更嚴的控制,執行卻不均。英國試圖把殖民地綁進一個層級分明的帝國。詹姆斯二世把北方殖民地合併成新英格蘭自治領(1686–1689),由 愛德蒙.安德羅斯爵士 統治,廢除了它們的議會。當光榮革命(1688)推翻詹姆斯時,波士頓人囚禁了安德羅斯;紐約(萊斯勒叛亂)與馬里蘭也起而反抗。事後國會設立了貿易委員會(1696),但在首相羅伯特.沃波爾(自 1721 年起)治下的幾十年「有益的忽視」中,貿易法令執行得很鬆散,殖民地議會也習慣了自己處理自己的事務。

2.5 · 美洲印第安人與歐洲人的互動

調適與衝突

原住民民族並不是旁觀者。他們與歐洲人結盟、貿易、作戰,並讓歐洲人彼此對立,而歐洲人也武裝自己的原住民盟友去對付敵對民族。

結盟。法國與北方的休倫人(Wendat)和阿爾岡昆語系民族結盟;荷蘭人,後來是英國人,與易洛魁人(Haudenosaunee,易洛魁聯盟)貿易,易洛魁人為毛皮貿易而對敵手發動的海狸戰爭,一直震動五大湖地區到 1701 年。紐約與易洛魁人以盟約之鏈(1677)相互約束;1701 年,易洛魁人與新法蘭西及數十個民族訂立蒙特婁大和平,並保持中立,使他們能讓各帝國彼此牽制。

英國人與土地。英國的農場需要土地,而不是夥伴,所以衝突來得很早。波瓦坦聯盟起初向詹姆斯鎮供應糧食;約翰.史密斯於 1607 年被歐佩昌卡諾俘虜;1614 年波卡洪塔斯與約翰.羅爾夫結婚後迎來和平。1622 年,歐佩昌卡諾的戰士殺死約 347 名殖民者;王室接管了維吉尼亞,1644–1646 年的最後一場戰爭瓦解了該聯盟。在新英格蘭,皮闊特戰爭(1636–1638)以米斯蒂克大屠殺告終。約翰.艾略特等清教徒傳教士在「祈禱城」中聚集改宗者。梅塔科姆戰爭(菲利普王戰爭,1675–1676)由萬帕諾亞格酋長梅塔科姆領導,對抗英國的擴張,摧毀了約十幾個城鎮,按人口比例是美國歷史上最致命的戰爭之一;南新英格蘭的原住民民族失去了獨立,許多俘虜被賣為奴隸。

維吉尼亞的培根叛亂(1676)起初是邊疆居民對原住民發動的戰爭,違背了總督威廉.伯克利的政策;納撒尼爾.培根的人馬燒毀了詹姆斯鎮。後來的戰爭,圖斯卡洛拉戰爭(1711–1715)與亞馬西戰爭(1715–1717),衝擊了卡羅來納。在賓夕法尼亞,步行購地(1737)利用一份舊契約和一組接力的跑者,從萊納佩人手中取得約 1,200,000 英畝土地。

西班牙的西南部。1680 年,在 波佩(Po’pay) 的領導下,普韋布洛人起來反抗強制勞動與對其宗教的壓制,殺死約 400 名西班牙人(其中 21 名是修士),並把其餘的人逐出新墨西哥。迭戈.德.巴爾加斯 在 1692 年重新奪回,但西班牙此時對普韋布洛文化採取調適:容忍他們更多的宗教活動,給每個普韋布洛授予土地,並指派一名為他們的案件辯護的人。

2.6 · 英屬殖民地的奴隸制

法律、勞動與反抗

每個英屬殖民地都參與了大西洋奴隸貿易,但奴隸制的形態依各地區的經濟、人數與土地而不同。

奴隸制為何擴大。土地充足而勞力稀缺,歐洲又想要更多菸草、稻米與糖。在切薩皮克,到 1670 年代為止大部分工作由僕役來做;之後隨著英國經濟好轉,前來的人變少,而獲釋的僕役則爭取土地,培根叛亂便是一例。終身被束縛、子女也如此的被奴役者,成了種植園主的答案;皇家非洲公司(1672 年獲特許)以及 1698 年後的獨立商人供應了這些人。

他們去了哪裡。從 1501 到 1866 年,約有 12,500,000 名非洲人被運過大西洋,其中約 10,700,000 人撐過了中間航程,在甲板下擠了好幾週;每 100 人中不到 4 人(約 388,747 人)在北美本土上岸。在英帝國之中,絕大多數去了西印度群島。新英格蘭的小農場很少使用被奴役的工人;每個港口城市都有可觀的少數群體;切薩皮克與南部海岸則有很多。到 1750 年,本土殖民地約有 236,420 名黑人,約占總人口的五分之一,大多是被奴役的;與產糖島嶼不同,他們的人數靠自然增長而成長。

法律使奴隸制種族化、世襲化。隨著動產奴隸制(人被當作財產擁有)成為南方主要的勞動制度,法律劃下嚴格的種族界線,禁止異族通婚,並使被奴役母親的孩子終身為奴。

反抗。被奴役的人公開與暗中地反抗:他們放慢工作、弄壞工具、逃跑(西屬佛羅里達承諾給予自由,並在 1738 年為逃來的人建立了莫斯堡),也起而暴動。在斯托諾叛亂(1739 年 9 月 9 日)中,約 20 名被奴役的男子在 傑米(有時稱卡托) 的帶領下,從 斯托諾河 向南行進,人數增至約 80,殺死了 20–25 名殖民者,最後被民兵擒獲;35–50 名叛亂者死亡。南卡羅來納以 1740 年的《黑人法》回應。他們也保存了自己的家庭、語言、音樂、姓名與信仰,例如低地的古拉(Gullah)文化,以及稻田裡的任務制,它讓他們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

圖表顯示各地區人口中黑人所占的比例,資料來自人口普查估計;方塊則是每 100 名活著抵達美洲的俘虜。

2.7 · 殖民地的社會與文化

覺醒、啟蒙運動、英國化

跨越大西洋的人與思想,使殖民地社會同時變得更多元、更英國化,也更具獨立精神。

多元化。德國人(許多是還債僕役(redemptioners),抵達後以服務償付船票)、來自阿爾斯特的蘇格蘭愛爾蘭長老會教徒、法國胡格諾派、荷蘭人、瑞典人與猶太人,加入了英國人與非洲人的行列。宗教寬容逐漸擴大:馬里蘭的《宗教寬容法》(1649)、羅德島的信仰自由,以及賓夕法尼亞的《特權憲章》(1701)。

第一次大覺醒(1730 年代至 1740 年代)是一波新教的信仰復興運動,強調個人的、情感性的皈依經驗。強納森.愛德華茲於 1734–1735 年在麻薩諸塞的北安普敦領導了一次信仰復興,並於 1741 年講道〈落在憤怒上帝手中的罪人〉。英國傳道人喬治.懷特菲爾德於 1739–1740 年巡迴殖民地,在戶外對龐大的群眾講道:富蘭克林估計在費城有超過 30,000 人能同時聽到他。教會分裂為重視復興的新光派與傳統的舊光派;新的教派與學院(普林斯頓,1746)隨之興起;平民、女性與被奴役的非洲人在宗教上爭取到了發言權,正統牧師的權威也削弱了。

啟蒙運動教導人們,理性與觀察可以解釋自然並改善社會。艾薩克.牛頓的《原理》(1687)描述了一個由自然法則運行的宇宙;約翰.洛克的《政府論兩篇》(1689)主張人享有生命、自由與財產的自然權利,政府建立在他們的同意之上。身兼印刷商與科學家的富蘭克林體現了這種精神;一些受過教育的殖民者成為自然神論者,相信創造者並不干預世事。

英國化。隨著時間推移,殖民地越來越像英國:仿照國會的議會、英國國教教會、消費革命中的英國商品,以及由報紙(1704 年的《波士頓新聞信》)、年鑑與小冊子構成的跨大西洋印刷文化。殖民地之間的貿易與大覺醒的巡迴傳道人,把各殖民地彼此連結起來。

日益增長的不信任。英國領導人與殖民者的目標,在貿易、邊疆防衛、土地與自治上漸行漸遠。議會與王室總督為了掌握財政大權而相爭。在曾格審判(1735)中,紐約的一個陪審團宣判一名印刷商誹謗罪不成立,因為他的律師 安德魯.漢密爾頓 主張印出真相不是犯罪;1747 年,波士頓因海軍強徵水手而發生暴動。殖民者借鑑了自己的自治經驗、啟蒙思想、宗教上的獨立,以及一種把帝國大臣視為腐敗的英國反對派意識形態。

2.8 · 第 2 期的比較

一頁看完這個時期

AP 考試要你做比較:不同地區與帝國的殖民社會是如何發展的,又為什麼如此。這個時期的證據,全都濃縮在一條時間帶上。

比較各帝國。西班牙征服並使人改宗;法國與荷蘭做生意、結盟,移民很少;英格蘭移入大量移民,並排擠原住民。各國都在爭奪原住民的貿易、土地與盟友,也都在某種程度上依賴不自由的勞動力。

變遷與延續。英屬大陸殖民地的人口從 1610 年的 350 人增加到 1750 年的 1,170,760,靠的是移民,以及在西方世界名列前茅的出生率。勞動力從契約僕役轉為奴隸制;殖民地政府在實際運作上仍保有自治,但貿易受到把殖民地綁在英國身上的法律約束。帝國之間的戰爭(威廉王之戰、安妮女王之戰與喬治王之戰)延燒到美洲,《烏特勒支條約》(1713)則把新斯科細亞割給了英國。

邁向第 3 期。1754 年,各殖民地代表在奧爾巴尼集會;富蘭克林提出的《奧爾巴尼聯盟計畫》,內容是共同防禦與印第安事務,遭到每個殖民地議會否決。那年春天,法軍與喬治·華盛頓率領的維吉尼亞人在俄亥俄河谷交戰,法國與印第安人戰爭就此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