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單元 · 交流網絡

約1200–1450年

在約1200到1450年間，三大網絡將比以往更多的貨物、人員與思想運送到更遠的地方：橫越中亞的陸上絲路、印度洋的海上航道，以及橫越撒哈拉的商隊路線。有一個世紀，蒙古帝國把歐亞大陸的大部分地區統一在同一個政權之下。

這個單元有三個大主題。第一，運輸技術與商業做法的改進（商隊旅館、信貸與紙幣、羅盤與更大的船隻、駱駝鞍）增加了貿易量並擴大其範圍，而帝國的擴張，尤其是蒙古人，使貿易更為安全。第二，貿易帶來後果：國家因它而富裕，商人在外國港口定居，宗教、技術、作物與疾病也隨貨物一同流動。第三，這些網絡可以加以比較：它們運送什麼、如何運送，以及誰得利。

流動的多半是奢侈品，體積小且價值高，足以補償長途跋涉：絲綢與棉布、瓷器、香料、貴金屬與寶石，以及奴隸。很少有商人走完全程；貨物是從一個人手中傳到另一個人手中，從一個市場傳到另一個市場。

圖中是畫有三大網絡的歐亞非大陸：red是絲路，blue是印度洋，灰色是橫越撒哈拉的路線。商隊與船隻沿著每條路線往返；駱駝的紅色貨物是往西或往北（絲綢、黃金），藍色貨物則往東或往南（白銀、鹽）。

第2單元約占AP考試的8–10%。

2.1 · 絲路

橫越中亞的商隊

絲路不是一條路，而是連結中國、中亞、波斯與地中海的商隊路線網。1200年之後，它們運送的貨物比以往都多，原因是商業做法與運輸技術獲得改進，也因為整個歐亞非大陸對奢侈品的需求增加。

技術與做法。商隊旅館是築有圍牆的旅店，彼此相隔約一天的路程（30–40公里），為商隊提供水、食物、住宿與市集。雙峰駱駝約可馱運150–250公斤（估計不一），越過沙漠與山口。商人信賴各種信用工具：中國的「飛錢」，即從800年代年起的存款憑證；穆斯林商人在另一座城市付款的匯票與支票（sakk）；以及義大利的銀行業商號。貨幣經濟隨之擴展：宋代中國發行了第一種政府紙幣（自1024年起），蒙古人的元朝則自1260年起以紙鈔作為通用貨幣。

貨物。對奢侈品的需求決定了貿易。中國、波斯與印度的工匠與商人擴大了外銷紡織品與瓷器的生產，宋代中國的鐵與鋼產量也增加。體積小而價值高的貨物足以支付旅途的費用；笨重的貨物則不行。

影響。貿易使貿易城市富裕起來：例如喀什這類綠洲，環繞塔克拉瑪干沙漠的路線在此交會，還有中亞的撒馬爾罕與布哈拉。從1250年代到1350年代，蒙古人統治整條路線，商人通行的安全程度勝過前後任何時期，絲路也達到全盛。圖中從長安到君士坦丁堡的路線約7,600公里；很少有商人走完全程。來自威尼斯與熱那亞的義大利商人，在黑海與黎凡特與商隊會合。

圖中跟隨著商隊：red的貨物向西，blue的貨物向東，經過商隊旅館與貿易城市。

2.2 · 蒙古帝國與現代世界的形成

先征服，後連結

1206年，蒙古首領鐵木真被擁立為成吉思汗。在大約七十年間，他和繼承者的軍隊建立了歷史上最大的連續陸上帝國，面積約23–24百萬平方公里，把中國、中亞、波斯與羅斯統一在同一個家族的統治之下。

他們如何征服。騎射手每人配有數匹馬，行動比任何對手都快。軍隊以10、100、1,000與10,000人為單位編組，按功績晉升，並靠對敵人的情報補給。來自中國與波斯的工程師製造攻城器械。投降的城市通常得以倖免；抵抗的城市，如梅爾夫、內沙布爾與巴格達，則被摧毀以儆效尤。

極限。埃及的馬木留克人在艾因賈魯特（1260）擊敗蒙古人；入侵日本（1274與1281年）因風暴與抵抗而失敗；大越與德里蘇丹國也將他們擋下。1260年之後，一場繼承戰爭使帝國分裂為四個汗國：

現代世界的形成。蒙古的統治（蒙古和平）保護商人、借給他們資本，並營運驛站，即為信使備有新馬的中繼站；一種金屬通行證牌子（paiza）保證通行安全。蒙古人把工匠、學者與官員從帝國的一端遷到另一端，技術與文化的傳遞隨之而來：蒙古人用回鶻文字書寫自己的語言；旭烈兀在馬拉蓋（1259）建立天文台，波斯與中國的天文學家在此工作；希臘與伊斯蘭的醫學知識傳到西歐；數字系統，即含有零的印度—阿拉伯數字，傳入歐洲。統治者採用當地的信仰：伊兒汗改宗伊斯蘭（合贊汗，1295），元朝則偏好藏傳佛教。

代價極為巨大：數百萬人被殺，波斯與伊拉克的灌溉工程遭到破壞。而運送絲綢的路線也運送了瘟疫（2.6）。伊兒汗國在1335年後瓦解，明朝於1368年把元朝逐出中國。

圖中從1200到1300年：蒙古的統治（red）隨著一場場戰役擴展，然後以四個高度呈現，每個汗國一個；blue是擋下蒙古人的國家。

2.3 · 印度洋的交流

乘著季風

印度洋是所有網絡中最大的一個。這裡的水手熟悉季風：大約6月到9月，風從西南方吹來；大約12月到3月，風從東北方吹來。一艘船可以乘著一個季風前往印度或中國，再乘下一個季風回家。

技術。磁羅盤，在1100年代初已用於宋代中國的航行；星盤，經穆斯林學者改良，用來測定緯度；配有三角帆、以縫合木板造成的阿拉伯單桅帆船；以及中國的帆船，即具有數根桅桿、船尾舵和水密隔艙的大船，既能載運奢侈品，也能載運大宗貨物。

離散社群。由於商人要等上幾個月，風向才會轉變，許多人在國外定居並與當地人通婚：東非港口的阿拉伯與波斯商人、東南亞的中國商人、泉州與卡利卡特的穆斯林商人、麻六甲的古吉拉特人，以及從開羅到印度的猶太商人。他們帶著自己的信仰與習俗；伊斯蘭就這樣沿著海岸傳播。

隨貿易成長的國家。東非海岸的斯瓦希里城邦，包括基爾瓦、蒙巴薩、馬林迪與摩加迪休，因出口黃金與象牙而富裕；他們的語言斯瓦希里語屬於班圖語，含有許多阿拉伯語詞彙，統治者是穆斯林。在內陸，大辛巴威（1200–1450）是一座有石牆的城市，人口可能有10,000以上人，將黃金送往海岸。古吉拉特把棉布銷往整個印度洋。麻六甲蘇丹國約在1400年建立，控制了印度洋與南海之間的海峽，靠對過往船隻課稅而致富。

鄭和。明朝永樂帝派穆斯林宦官、海軍將領鄭和出航，共7次（1405–1433年），前往東南亞、印度、波斯灣與東非。依官方史書記載，第一支船隊有62艘巨大的「寶船」與約27,800人。這些航行展現了明朝的力量，並使各國納入中國的朝貢體系；他們並未建立殖民地。1433年之後，明朝因北方邊境面對蒙古人以及開支龐大，停止了航行。

圖中走過一整年：季風箭頭轉向，商船（red）在夏季季風時向東北航行，冬季季風時返航；blue是鄭和的艦隊；灰色是隨貿易成長的國家。

2.4 · 橫越撒哈拉的貿易路線

黃金北運，鹽南運

駱駝商隊橫越撒哈拉，往來於北非城鎮與薩赫爾之間，薩赫爾是沙漠南緣的草原地帶。這項貿易使西非王國富裕起來，其中首推馬利帝國。

技術。駱駝可以數日不喝水，而駱駝鞍讓騎者能載運重物並在駝背上作戰，使橫越沙漠成為可能。商人結成商隊出行，往往有數百頭駱駝，由柏柏爾遊牧民引導，從一座綠洲走到下一座。

西非有黃金，產自邦布克與布雷的金礦場，但缺少鹽，而在炎熱的氣候中人需要鹽；沙漠有鹽，在塔加扎以鹽板的形式開採。北非與歐洲則需要黃金來鑄造錢幣。

馬利的成長。松迪亞塔·凱塔約在1235年於基里納擊敗索索人，建立馬利。其統治者（稱為曼薩）控制金礦場與尼日河上的貿易城鎮廷巴克圖、傑內，以及約從1325年起的加奧，並對經過的黃金、鹽與銅課稅。曼薩是穆斯林，這使他們與北非的商人和學者結成聯繫；大多數臣民仍保持較古老的信仰。

曼薩·穆薩（在位於約1312–1337年；年代不一）於1324–1325年率領龐大的商隊前往麥加朝覲。他在開羅施捨並花費了大量黃金，以致十二年後阿拉伯學者烏馬里寫道，黃金在當地的價值仍未恢復。他回國時帶回了學者與一位建築師；廷巴克圖的金加雷貝爾清真寺建於1327年，這座城市也成為伊斯蘭學術的中心。一幅歐洲地圖《加泰隆尼亞地圖集》（1375年）畫出他手持一塊金塊。伊本·巴圖塔於1352–1353年造訪馬利。1400年代馬利衰弱，以加奧為中心的桑海取而代之。

圖中從1220開始：馬利（red）從尼亞尼向外擴展；商隊把黃金向北運（red貨物），把鹽向南運（blue）；曼薩·穆薩前往麥加的路線在年份到達1324時畫出（確切路線不得而知）。

2.5 · 連結帶來的文化影響

信仰、思想與旅行者

流動的不只是貨物。商人、朝聖者、傳教士與學者沿著同樣的路線攜帶宗教、技術、文學與藝術傳統，一些城市也因為成為交會點而富裕壯大。

宗教。佛教持續形塑東亞：禪宗（Chan）自1190年代起在日本扎根。印度教與佛教形塑了東南亞，吳哥窟在1100年代建成時是一座印度教寺廟，後來成為佛教寺院。伊斯蘭傳入撒哈拉以南的非洲（馬利、斯瓦希里海岸）與東南亞（1290年代的蘇門答臘、1400年代的麻六甲），靠商人與蘇非導師傳播，更甚於靠征服。

科學與技術。穆斯林學者在希臘與印度數學的基礎上發展，包括印度數字與零。希臘科學與哲學回到西歐，是經由穆斯林統治的安達魯斯（西班牙），文獻在托雷多等地被譯為拉丁文。紙、印刷術與火藥從東亞傳入伊斯蘭世界與歐洲：1267年歐洲已出現火藥配方，1326年已有大砲的圖畫。

藝術。在蒙古人統治下，波斯畫家採用中國風格；景德鎮的中國陶工用來自波斯的鈷藍在瓷器上彩繪，這種青花瓷隨後又被運回伊斯蘭世界。

旅行者顯示出世界的連結有多緊密。伊本·巴圖塔是來自丹吉爾的穆斯林法官，他在伊斯蘭世界旅行了約120,000公里（估計不一），從馬利到中國，並在德里與馬爾地夫擔任法官：他在各地都發現穆斯林社群、伊斯蘭法與阿拉伯語。馬可波羅是威尼斯人，為忽必烈效力約十七年；他的書使歐洲人對亞洲的財富產生好奇（有些歷史學家對其中部分內容存疑）。瑪傑里·肯普是英格蘭的基督教神祕主義者，曾朝聖耶路撒冷、羅馬與聖地牙哥德孔波斯特拉；她的書常被稱為英語的第一部自傳。

圖中依序畫出三趟旅程：red是伊本·巴圖塔，blue是馬可波羅，灰色是瑪傑里·肯普。

2.6 · 連結帶來的環境影響

作物與黑死病

沿著貿易路線流動的有作物，使農民能養活更多人；也有病原體，奪走他們的性命。兩者都改變了整個人口的規模。

作物。占城稻來自今越南的占婆，成熟快且耐旱；宋宋真宗於1012年下令把稻種推廣到長江流域。南方一年兩熟，中國人口超過100 百萬（估計不一）。香蕉來自東南亞，已越過印度洋傳到東非並向內陸擴散，養活了不斷增長的農耕人口。柑橘類，即酸橙、檸檬與萊姆，由穆斯林農民與商人向西帶到西西里與安達魯斯，這是伊斯蘭世界作物與灌溉技術更廣泛傳播的一部分。

黑死病。鼠疫由一種細菌引起，由囓齒動物身上的跳蚤攜帶；在肺部時則在人與人之間傳播。在今吉爾吉斯伊塞克湖附近墓地取得的DNA，年代為1338–1339年，指向中亞起源。它沿著蒙古的貿易路線向西傳到金帳汗國，並在1346年傳到熱那亞人在克里米亞的港口卡法。熱那亞的船隻在1347年把它帶到君士坦丁堡、西西里與埃及；到1353年，它已橫越歐洲到達莫斯科。

死亡人數。1347年至1351年間，歐洲損失了三分之一至一半（有些估計高達60%）的人口；埃及與敘利亞或許損失了約三分之一（估計不一）。瘟疫每隔數十年就會再度出現。影響：勞動力減少，工資上升，農民要求更多，如法國的扎克雷起義（1358年）與英格蘭的農民起義（1381年）；西歐的農奴制度減弱；猶太人被指為罪魁並在許多城鎮遭到屠殺；貿易衰退，而衰弱的蒙古汗國也分崩離析。

圖中從1336到1354年：瘟疫（red）逐地區擴散，並標出抵達的年份；blue是占城稻、香蕉與柑橘類傳播的路線。

2.7 · 經濟交流的比較

三大網絡並列

比較，就是指出相同與相異之處並加以解釋。1200–1450年的三大網絡，其推動力相似，運作方式不同。

相似之處。三者的成長都來自適應各自環境的新技術（駱駝鞍、商隊旅館、羅盤與季風）與信貸等新的商業做法。三者運送的大多是供菁英享用的奢侈品。進行貿易的主要是商人而非政府，但國家藉由保護並課稅而致富：蒙古人、馬利、麻六甲、斯瓦希里城市皆然。三者都傳播了伊斯蘭，使商人從西非到東南亞都有共同的法律、語言與信任，也都傳播了作物與疾病。

相異之處。運量：一艘船的載運量遠超過一支商隊，所以印度洋也運送大宗貨物（布匹、木材、稻米），是最大的網絡。對帝國的依賴：絲路在單一強權蒙古人之下繁榮，在汗國分裂與瘟疫來襲後衰落；沒有任何單一帝國控制印度洋（鄭和下西洋是短暫的例外）；橫越撒哈拉的貿易則與一個國家馬利密不可分，其統治者對黃金與鹽課稅。環境：草原與沙漠靠駱駝，開闊的海洋靠風。

延續與變遷。在這個時期，貿易量與網絡的範圍都在擴大，靠的是較古老的路線與新的做法。1450年後，鄂圖曼人橫亙在陸路之上，1498年一支葡萄牙艦隊繞過非洲到達印度：第4單元便從此開始。

圖中把這個時期畫在一條長條上：事件隨年份到達而出現，蒙古人與絲路的事件（red）在其上，印度洋的事件（blue）、撒哈拉的事件（灰色）以及旅行、瘟疫與思想的事件（黑色）在其下；長條代表蒙古和平、馬利、黑死病與鄭和下西洋。